这个陈枫华的出现绝对可疑,好像就是有意出现在她的身边,留下联系Q号,引导着她去X市。这个陷阱在三年前就设在了她的身边,这个可怜的女人,居然以为那是爱的方向,义无反顾地走向陷阱。

　　复仇计划没有马上进行,应该是时机不够成熟。一来,颜雪的编剧水平在那时根本无法创造这个剧本；二来,可能复仇者自己的条件也不成熟；三来,可能是X市的环境还没有安排妥当。

　　陈枫华到底是复仇者,还是复仇者的帮手,现在无法确定,不过有一点,上官吟意识到了,那个Q号有可能是两个人共用,这才会造成让颜雪觉得奇怪的现象。而那个神秘者或许才是真正的复仇者。

　　如果陈枫华不是复仇者,他为什么要帮着复仇者对付这个可怜的女人？目的与理由难以找到。上官吟在陈枫华失踪时调查过他的资料：W市人,三十三岁,没有犯罪记录,父亲陈股与母亲张晓玲都是工人,几年前都已去世。他大学毕业后半工半读又进修了导演班。2002年5月,在W市电视台当助理导演,2002年10月20日辞职,2002年11月3日来到X市,在电视台当导演,2006年7月25日失踪不见。

　　那份资料看不出一点破绽,唯一有问题的就是他的失踪。

　　笔记本看到第三十几页时,更大的疑点出来了。

　　2005年10月17日

　　无意间跟母亲提及打算去X市工作,没想到母亲的反应这么强烈,居然说别的地方都可以去,就是不可以去X市。郁闷,越来越不能理解母亲了。

　　2005年11月23日

　　跟母亲吵了一架,还是为去X市的事。我又不能跟她说,那边有个人在等我,因为他总是不明确关系,若即若离,忽冷忽热。

　　2005年1月19日

　　他说已经在X市帮我找了工作,是电视台的编剧,现任编剧在农历年底离职,让我在2月中旬去X市。真是太好了,我感觉好开心,生活怎么这么美好。

　　2006年2月12日

　　我想母亲是一定不会让我去X市的,只好说Y市的同学帮我找了份工作,连车票也先买了到Y市的,到那里再转车好了。这是第一次跟母亲撒谎,为了爱,我什么也不顾了。

　　……

　　看来颜雪的母亲根本不知道颜雪在X市,也不知道女儿认识了一个叫陈枫华的人,而且她对X市有着强烈的排斥感,这种排斥感正好说明她与X市有关。颜雪的工作如此顺利地找到,这当然是复仇者安排的,只是这个复仇者为什么可以安排一切,难道,他是X市的权威人士？

　　笔记本的内容已经接近尾声,这里记着的就是她前段时间的遭遇,被幽灵纠缠的遭遇。

　　2006年7月19日

　　明天是我的生日,我很想他能陪我过,可是,他最近都没有找我,连个电话也没有。也许,我在他心里只是一个普通朋友,反正关心别人是他的爱好,他想起时就来关心一下,不想起时就转身离开。伤心,如果不爱我,为什么来关心帮助我,这样不也是一种伤害吗？

　　2006年7月20日

　　上午收到他寄来的包裹,原来他还记着我的生日,我是不是不该怀疑他？虽然不能陪我过生日,但是,我不会计较,只要他心中有我。这香水以后我每天都用。

　　2006年7月25日

　　这一天,我经历了什么,恐惧、疑难、迷失、哀绝、惊惶,人生所有的苦味在一天里让我尝尽了。我想死,在听到他死亡的消息的时候,所幸他的Q号带给了我活下去的力气。

　　2006年7月27日

　　我醒过来,昨天的经历简直如梦一般,如果不是有他交给我的东西存在,我真的以为那是场梦,一场可怕的噩梦。谁可以解释那无法理解的经历,这世间真的有幽灵与鬼吗？那座陈宅,那个戴面具的黑影,那种痛苦的咽泣声……

　　2006年7月28日

　　这世界是怎么了,为什么有这么多不可思议的可怕事。周围的事怎么跟剧本里的事那么相似,那三个少女就像是上天安排好了似的,出现在沙滩上等我。幽灵,我看到幽灵了,在大白天,他移过我的身边,我的天啊,这是因为鬼月的关系吗,我活过了多少个鬼月,为什么这个鬼月如此可怕。

　　这时火车驶入弯道,笔记本不小心从上官吟的手里掉到地上,幸好是在下铺,他马上捡起来。

　　真糟糕,笔记本掉在地上有脏水的地方,拿了纸巾吸水后,还是有一段字迹模糊了。偏巧刚才看到这页下面的内容,模糊可以看到字的影子,没法看清具体内容,接下来便是2006年8月23日的内容："他的Q号又叫了,那个失踪的男人究竟要干什么,难道他让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折磨我的吗,疯了,我真的快要疯了。"

　　……

　　后面的内容极少了,写的就是他不在时她自救的几天。看不到的那部分内容,回去做一些技术处理可能会显出字。

　　笔记本合上了。她的灵魂,她的感受,是天真的,她太容易相信人了。也或许是对手太狡猾太聪明,知道女人的弱点,就是会为爱情做傻事。

　　在这里,上官吟又知道了几件未知事,那就是,日记本上7月27日里说的"如果不是有他交给我的东西存在……"他交给她什么东西,上次她没有说,可能是忘了。还有在7月28日,那三个在沙滩上出现的少女,她上次也没有说,这女人真是让人伤脑筋,真实的重要的东西不告诉他,只是把那些迷幻虚影告诉他。

　　第三章 剥皮谜案的大门

　　走进W市警局,这次查案完全是个人行为,没有通知,所以,他自行上门。

　　颜雪一家在W市属于一般家庭,颜雪的父亲颜国列,六十岁,一个普通的中学退休教师；颜雪的母亲赵菲,五十七岁,退休女工。

　　赵菲与颜国列都是W市人,一直生活在W市,与X市没有任何关联。颜雪的母亲既然与X市无关,那又为什么会认识X市的余秋珍与方茹水？这令上官吟感到困惑。

　　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上官吟搭车去三门小区,那是颜雪家的现住地,为了避免引起她母亲的抵触,他以颜雪的朋友身份前去探望。

　　安静的小区,安静的楼房,有点靠近市郊。樱花楼303室到了,上官吟按了一下门铃。现在是上午九点多。

　　门打开了,一个衣着简朴、相貌端正的妇女开了门。她盘着头发,岁月的皱纹一点都不影响她的贤慧,她看起来是一个性情平和的人,只是脸色不怎么好。

　　"你找谁？"赵菲轻轻地问,带着怀疑的口气。

　　"这里是颜雪家吧,我是她的朋友。"上官吟微笑着说。

　　她露出一丝惊讶的神情,马上微笑着点点头,让他进去。

　　家里好像只有她一个人。这房子里的摆设绝对的书香气,不愧是教师之家,不大的空间被收拾得井井有条,显得洁净清雅。

　　"请坐。"赵菲倒了一杯冰菊茶给上官吟,"你跟颜雪很熟吗？她在Y市生活得好吗？"

　　"还算可以。"上官吟喝了一口冰菊茶,两个问题用一个答案就回答了。

　　"哦,请问怎么称呼你呢？"

　　"叫我名字就可以,上官吟。"

　　"上官……"她似乎一惊,话到一半就止了。

　　这细微的神情变化没有逃过他的目光,显然她对这个名字很敏感,上官吟的心跟着跳了一下,他预感到自己并不只是纯粹的无关者了。

　　"怎么了,这个名字有问题吗？"上官吟盯着赵菲的脸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姓少见。"

　　她恢复了平静,但她的眼神并没有恢复平静,他看出来了。时间不多了,他决定单刀直入。

　　"这是颜雪让我带给你的东西。"上官吟从包里拿出那本旧剧本给她。

　　"这孩子。"

　　赵菲轻淡地笑了一下,拿过剧本看,还没有打开,神色就变了。上官吟盯着她的脸,一丝变化都不放过,看来这个书名让赵菲想起了什么。她用颤抖的手翻开剧本,看着内容,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也哆嗦了,呼吸急促。最后,她扔了剧本,用手扶着头靠在沙发上喘气。明显这剧本击中了她内心的隐痛,这痛苦的反应说明她的过去不一般。

　　"怎么了？"上官吟捡起地上的剧本,故意问。

　　"你究竟是谁？"赵菲努力挤出声音问。

　　"我已经说过了,我叫上官吟,是颜雪的朋友。"他走到她面前沉静地说。

　　"不可能。"赵菲猛地抬起头,那眼神带着惧与忧。

　　"你还想隐瞒多久,知道吗,有人正在害你的女儿,她现在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上官吟冲到她的面前大声说着,这个时候,不以这种方式,似乎无法撬开赵菲的嘴。

　　"颜雪怎么了？她怎么了？"她使劲抓住他的肩膀,惊惶失措地问着。

　　"她并不在Y市,而是在X市,目前失踪了。"

　　"啊！"

　　沙发上的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声,松开他的肩膀,扑在沙发扶手上痛哭起来。看着悲泣中的人,上官吟心想一切终于有了突破口,他将在这里打开剥皮谜案的大门。

　　他拿了条毛巾给赵菲,告诉她,他是警察,现在时间紧迫,X市发生多起剥皮凶杀事件,凶手将杀人罪名栽到颜雪的头上,她女儿的清白与生命,就掌握在她手里了。

　　沙发上的人终于停止了悲号,呆坐着,那双眼睛空洞、虚茫。慢慢地,她用极其低弱的声音喃喃说道："那是我终身的罪孽,我知道用一生都不能赎清。"她开始讲她的过去,那带着血腥与残忍的罪孽过去,仅仅是为了一份不可靠的爱。

　　1967年初,十八岁的余秋珍与X市医专院一个二十一岁的男生相恋,这个男生家世背景很好,少爷型的他对于家世背景贫困的余秋珍来说,是一种美好的期望。并不相配的恋情却发展迅速,可能余秋珍太在乎对方,害怕失去这么美好的期望,也似乎她想用最大的感情永远地得到他,所以,她不顾一切地将自己都奉献给对方。

　　五月的中旬,余秋珍开始感到胃有异样,那种不正常的呕吐,引起了家人的怀疑。这让她非常紧张不安,在偷偷去私人医师那里查验后,得到的答案令余秋珍又慌又乱,她找到那个男生跟他说了情况,希望对方快点帮助解决这件事。那时,她是多么希望对方马上提出结婚的要求,可是,她没有想到,对方的答复居然是让她把孩子打掉。他声色俱厉地告诉她利害关系,认为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个孩子存在,为了前途与美好的将来,只能先断送这个孩子。深陷在爱河里的余秋珍,根本不知道这是对方逃避责任的理由,反而相信并接受了他的安排。

　　不幸的是,余秋珍在偷偷去打胎时,被邻居发现了,于是,就掀起了一场兴师动众的查问,在查问到余秋珍的男朋友时,为了逃避责任与罪名,那个男生谎称余秋珍是遭到了她的班主任何永康的强暴。为了替心爱的人摆脱罪责,余秋珍也终于将手指向自己的老师,何永康就这样无端而又无辜地被卷进这场风暴中,被扣上了强奸犯的罪名关进监狱。原本就身患疾病的他,虚弱的身子承受不了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打击,在监狱里死去。

　　因为何永康的死,余秋珍与这个男生逃过了这场劫难,两人在偷偷谈起这段惊险的片段时,不巧被余秋珍的好友方茹水听到了,情急之下,男生击倒了方茹水,为了以防万一,他又想了一个杀人不留痕迹的方法。他很聪明,考虑到方茹水与余秋珍的关系,如果用普通的方法弄死方茹水,一定会引起别人对他们的怀疑。逼查之下,难保余秋珍会控制不住说出一切。于是,他给方茹水注射了麻醉剂,用手术刀剥下了她的脸皮,然后把一个灰白面具罩在她的脸上,除去她的衣服,将这具还没有死的无脸裸体放到一个棺材里,这样做的目的就是,制造假的死亡时间,掩盖死者身份,将自己脱离开杀人现场,又造成是鬼索命的色彩,就算有人发现尸体,也弄不清是怎么回事。

　　也许方茹水真的在棺材里苏醒过,虽然脸上有剧痛,但她可能还有知觉,还可以在棺材里发出痛苦的啜泣与挣扎,正如颜雪所听到的那个棺材里的声音。但在当时,死的冤魂多得很,深夜棺材里的声音都会被当做鬼声,避之恐迟,谁会想到里面有一个垂死的生命。就算有人打开棺材,也会被里面的东西吓跑,方茹水的生命就这样痛苦地悄悄地结束了。

　　不久,余秋珍的家人因为受不了左邻右舍的指指点点,以及女儿在X市的不洁名声,决定离开X市,去S市的亲戚那里重新生活。余秋珍也被迫跟着去了,她带着那个男生的承诺,相信他会在毕业后生活可以独立时来娶她,满心期待地在S市等着。

　　分离期间他们靠着断断续续的书信保持着联系,她以为对方如她一样坚持着这份爱,会等着她回去。可能那个男生想过要等,但在大学毕业后,进入医院工作时,认识了院长的女儿,为了自己的前途,于是便放弃了无一可取的余秋珍。

　　九年后,余秋珍的父母都已因病相继去世。1976年的夏天,孤身一人的余秋珍回到X市,找到昔时的恋人想寻找依靠,却发现他已经结婚,女儿也两岁了。怨愤中的余秋珍与昔时恋人发生了争吵,激动中提及了当年的罪孽。这男生感觉到她的存在对自己而言也将是个危险,他表面上稳住余秋珍,背地里却准备用杀方茹水的方法来杀她。

　　这时的男生已经成了X市第一人民医院里的外科主治医生,利用值夜班时间,在无人的手术室里剥下她的脸皮,再将她移到停尸房,对于他来说完全是件很容易办到的事。

　　值班的夜晚,他假意约余秋珍来医院谈话,在茶水里加入迷药,然后把她放到手术台上。庆幸的是,在他对余秋珍注射了麻醉剂等着麻醉剂发生作用时,一个夜间急救电话打断了他的杀人计划。因为怕别人察觉,他只好先匆忙离开手术室来到急诊室。当时他在心里暗暗算过,以他用的剂量,麻醉时间可达四小时,等急诊室里的事解决了,再重新回来进行手术依然可以。

　　也许是天不亡余秋珍,他匆忙去急诊室时忘了锁上手术室的门,又恰巧收尸的人换班时没交代清楚,接班的人不知道傍晚死在手术室的死者是不是已经拉到停尸房。他来到手术室查看,发现手术室的门没有锁,手术台上躺着一具盖着白布的人,很自然的,这个收尸人就认为那是死者,等着他来拉走,于是,就把余秋珍拉到了停尸房。

　　那个男生从急诊室回来发现余秋珍不见了,深感困惑和惊惧,又不能到处询问,只好默不作声。

　　麻醉渐渐退去,停尸房里的余秋珍有了知觉,她从噩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在停尸房里,恐惧中明白那个男人要杀她灭口。她知道就算把当年的事说出来,以他现在的地位和她的不良背景,不但不能打击他反而会令自己死得更惨。心灰意冷的余秋珍,失魂落魄地逃离医院,在漆黑的深夜中,悲恸欲绝孤立无援的她,来到海边准备投海自尽,却遇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是W市的,叫赵威,二十九岁,父母也都已去世,有一个唯一的妹妹赵菲,二十七岁,这次他是带妹妹来X市寻医治病的。

　　X市的医生没能治好赵菲,相反,病重加上路途劳累,赵菲死了。此时的赵威,面对大海跟余秋珍是一样悲恸欲绝孤立无援。两人在深夜的海边各自讲述了自己的伤心事,赵威突然对这个跟妹妹一样岁数,长相也有点像妹妹的女青年产生了兄长的爱护之心,他就把余秋珍当做自己的妹妹,带着她回到了W市,而且也不上报赵菲的死,就让余秋珍替代了赵菲。

　　那时整个国家刚从浩劫中走出,一切都在慢慢恢复整理。混乱中,这种换位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赵威很快搬了家,后来户口转正,余秋珍就顺理成章地成了赵菲。1977年,经人介绍她认识了教师颜国列,俩人都是困难青年,认识后没多久便结婚,1979年生下了颜雪。

　　沙发上的人停止了讲述,双眼没有一点生气地望着窗外。对于她来说,那场罪孽只是让她看清了一份爱、一个人。可是,死去的何永康和方茹水,却成了他们爱情的牺牲品、陪葬品。

　　"1997年8月15日有个男人来找你,跟你发生争吵,那个男人是不是就是……,他叫什么名字？"上官吟问,讲到这里,他还没有将这个可怕的男人的名字说出来。

　　"我真的没有想到,会在W市遇到他。可能上天故意惩罚我,让他来W市出差时遇到我。"她咬着牙痛恨地答,"我不想再提及这个人的名字,对我来说,他的名字也是可恶的。"

　　为了不影响查问,上官吟暂时不逼问那个男人的名字,而是问了另一个他猜测不到的男人："1998年5月12日找你的男人是谁？"

　　"那么久的事,我没印象了。"赵菲为难地摇摇头。

　　应该不是重要的人,像那个男人她就有记忆,不过上官吟还是引导她仔细想想。

　　"啊,"赵菲惊呼一声,"是赵威的助手,1998年3月赵威调到省里工作了,那个男的是他的助手,有事来W市,赵威让他带些东西给我们。"

　　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看来这条线索作废了。

　　那个医生是不是姓陈？上官吟想这样问,又马上意识到不对,因为那个男人的第一个孩子是女儿不是儿子,而且陈股是W市人,所以他改问道,"在过去那段往事中,有没有姓陈的W市人。"

　　赵菲一边想一边摇头,表示没有,表情很诚实,不像是有隐瞒。上官吟再次感到困惑,似乎陈枫华与那段过去没有任何连接点,难道他的出现只是一个诱饵？

　　那个男的是X市人,按年龄推算,应该是1946年出生,是X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外科主治医生,妻子是院长的女儿,有个1974年出生的女儿……这些资料凑起来,突然令他想到一个人,一个他非常熟悉的人。上官吟的脸刷地白了,身体失去重心,跌坐到沙发上,似是遭受了重大打击。

　　他想到的人是他的父亲-上官震。上官吟有两个姐姐,长姐是1974年出生的,叫上官梅,二姐是1976年出生的,叫上官花。因为父母想要一个儿子,1978年又生下了他,当时有一首叫《梅花吟》的民歌很流行,内藏了女儿的名,他的父亲便引用这个歌名,给他取名上官吟。

　　"那个男人,是不是叫上、官、震。"

　　上官吟痛苦又艰难地问对方,只见对方的脸色急剧煞白,包含着愤恨和恐惧的眼神射向他,就像一把冷锐的匕首刺入他的心脏。

　　"你、你-"她指着他想问什么又戛然止住。

　　"没错,我就是上官震的儿子。"

　　上官吟低着头承认了,此刻他觉得自己渺小无比,更觉得自己不配从事警察这一自己热爱的职业。现在,也终于让他明白,他的名字出现在剧本里的原因,看来,复仇者最想要对付的人是他,如果对方要拿颜雪当祭品,那么他上官吟便是陪葬品。怪不得父亲当年那么极力反对他当警察,怕的就是有一天自己的罪行被儿子揭露。不过,很幸运,在他知道真相时,父亲已经去世,否则,他将更加痛苦万分。

　　"哐当！"

　　茶几上的东西和那杯冰菊茶都被扫到地上,情绪失控的赵菲冲到他前面死死抓住他的衣襟,声嘶力竭地喊道："一定是你害了颜雪,有邪恶的父亲就有邪恶的儿子,怪不得颜雪要去X市,是不是为了你？"

　　"她去X市是为了一个叫陈枫华的人。"

　　他不想替自己狡辩什么,虽然他是无辜的,但颜雪的悲哀完全是父亲的罪孽造成。

　　"老天啊,我知道自己的罪孽不可饶恕,可是别惩罚到我女儿身上,她是无罪的啊！"

　　赵菲松开他的衣襟,扑倒在地上哭泣。上官吟安慰不了失控的她,在被她驱逐出颜家后,他的心还在为父亲的罪孽不安,这种罪孽感,让他更迫切地想要救出颜雪。

　　第四章 线索与资料

　　从余秋珍的过去中看到了两个受害者-何永康和方茹水,可是这些都是发生在六十年代末的事,与三十年代并无关系。真相往往隐藏在漫无边际的假象中,要想找到真相,首先就要把假象一一排除。上官吟突然意识到,这个旧剧本只是一个左右人视线的东西,凶手用它来迷惑人的思维。

　　"你好。"

　　他找到W市的文物研究人员,拿出证件。这次他想要让对方研究的不是纸张,而是字,因为他想到一种可能,三四十年代时,有很多装订好的竖行空白本,是为那些喜欢写旧文或喜欢看旧文的人准备的。这些空白的竖行书本后来被淘汰了,有很多遗留下来散落在民间,喜欢收藏的人会收藏着以纪念一个时代。复仇者可能用一本这样的空白旧书本,写上现在的内容,再经过一些处理,让字看上去有旧时的感觉,这对于造赝品的人来说,太简单了。

　　事实很快证明上官吟的推断是正确的,旧剧本里的字果然全都是出自现在之笔,包括书名、印章、后面的字,全都是造假的。颜雪、陈枫华、上官吟,这三个名字是复仇者故意放进剧本中的,是不是预告着要对付的三个人？颜雪和他的身份已经被确定,只是陈枫华为什么会被写上去,上官吟查过陈枫华的父亲和母亲,跟余秋珍的过去的确搭不上边啊。

　　一直以为自己是无关者的上官吟,发觉自己现在竟然站在了主角的位置,而可疑者却成了无关者。找不出陈枫华出现在剧本里的理由,要么他就是个纯粹的诱饵,要么还有一段过去隐藏着他的身份,假设他也是复仇者要对付的人,那么他的失踪跟颜雪的失踪一样,都是遭遇了报复。现在他不想管这个角色的正与反,他只想赶回X市查找那两个死不瞑目的受害者,查到何永康和方茹水的亲人也许就找到复仇者了。

　　逐渐明朗的案情并没有让上官吟感到兴奋和高兴,打开剥皮谜案的大门走进去后,事情一清二楚,这种清楚却反而令他不安,至于为什么不安,他说不出来。

　　到达X市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X市还是那么安静,在发生了剥皮凶杀案件后,更有一种说不出的安静。

　　"莫华路职工宿舍B幢。"

　　"你住在莫华路职工宿舍B幢？"的士司机惊讶地问。

　　"有问题吗？"

　　"那宿舍出过命案,而且凶手也是住在那个宿舍。"司机按下计程表,"那可不是一般的凶杀,居然是个疯女人干的,真是令人毛骨悚然,这世界上的事……"

　　"快开车吧。"

　　上官吟打断这些不想听的话,靠在椅背上休息,疯女人,这个词让他听了不舒服。

　　的士到达宿舍时刚好是十二点,午夜的时间,他在楼梯上走着,旧宿舍,连楼梯灯都没有,暗沉沉黑漆漆的。走到二楼时,他抬头看了一下上面,呼吸加快了节奏,在五楼的楼道边,他仿佛看到一张诡异的脸孔在上面注视着他,灰白色的,正如颜雪说的那张幽灵脸孔。

　　幽灵吗,正想会会你。上官吟拔出枪快步冲上去,五楼的楼道上没有任何东西,又冲上六楼、七楼、阳台,没有看到黑影。回到五楼,他想刚才是不是错觉,好像不是,如果不是,这张诡异的脸孔去哪里了,真的是幽灵吗？不可能。那么他躲在哪里？上官吟不想在午夜去扰民,这样不能找到幽灵,反而使自己落人口实。所谓的幽灵能在宿舍存在,自然跟宿舍里的人有关。这个幽灵的力量强大,似乎想要怎么样就能怎么样,像他上官吟的生命,也许早在幽灵安排中,只是还不到时间来收拾他,可能就像颜雪的遭遇一样,有个圈套等着他。

　　什么样的圈套他还真想不出来,上官吟决定查看吴老太家的房子,这个房子一直是个大问题,这母子俩的命运似乎注定是要死的。

　　房间里没有异样,气息不好的黑暗空间,电好像被电力局切断了,灯不亮。想起颜雪所说的那些幻影,他倒真想看看,幻影里的内容仿佛说的就是方茹水的命运,上官吟越来越肯定这个复仇者就是受害者的后人或与受害者相关的人。

　　上官吟把每个房间查看了一下,没有异常情况,上次死在这个房间里的人是谁还不曾知道,究竟幽灵为什么要杀人,如果只是为了复仇,没必要杀这么多人啊。有针对性地对付他和颜雪不是更方便。看来,复仇者的目的并不仅仅只是为了复仇,也许还掺杂了其他的目的,这样的话就更可怕了。速度,速度,他催促自己要加快速度,因为邪恶的漩涡在不断强大。

　　回到颜雪的房里,洗完澡躺在床上,上官吟只是想休息一下,但却睡着了,这几天东奔西跑的,太累了。睡了多久他不知道,翻个身他醒了一下,睁开眼,房间是暗的,在黑暗中有个影子在晃动。黑影,是那个幽灵吗？上官吟从床上跳下来,冲过去,黑影不见了。

　　这房子真的很诡异,他睡前没有关灯,这点上官吟很清楚,是停电了吗？按了一下开关,有电。是谁把灯关了,是那个黑影,幽灵需要在黑暗中出行。他查看了一下房子,没有异常。现在他开始理解颜雪的感受了,这些迹象的确很容易令人产生迷茫,那个黑影去哪里了,这个房子有问题,只是找不到。

　　还算平安,一夜过去没有再发生什么,幽灵也没有对他下手。上官吟想,应该在思考案情里再多加一种思考,以免走进对方的圈套里。对方如此狡猾,很有可能又布下一个迷阵,所以,出现在面前的是迷雾还是线索,他都要分析得清清楚楚才行。

　　"帮我找三份资料,莫华路职工宿舍B幢住户的资料,何永康与方茹水的资料,包括这两人的亲属。"

　　一走进警察局,上官吟就吩咐了手下,他打算在今天就找出复仇者,也就是那个幽灵。现在好像不仅仅只是查案,而是生与死的决战,如果不比对方先快一步,他和颜雪的下场会很惨。

　　"你回来了啊,大队长找你呢。"手下看着突然出现的上官吟,忙说,"莫华路职工宿舍B幢的资料上次给你了。"

　　"上次那份只有出事住户的资料,这次要全部的。"

　　上官吟一边说一边快步走进里面的办公室,桌椅上的人正黑着脸看档案,看到他进来皱了皱眉。

　　"你现在是自由主义,对吧。"孙勋用手指敲着桌面指责道。

　　"这几天我去查剥皮谜案了。"上官吟低声说,在知道父亲的罪孽后,无形中,他感到惭愧和自责。

　　"查到什么了？"

　　"查到剥皮谜案的源头。"

　　他简略地说了一下过去的那段往事,但没有说出当年那个人的名字和颜雪母亲是余秋珍的事,只说这些人都已经死了。隐瞒是为了保留父亲与自己的脸面,这种保留使他的良心备受谴责,对于一个剥去别人脸皮的人,保留他的脸面是对死者的轻蔑与不敬,可是,这关系到上官家族的名声,最终他背弃了良心,选择了自私的念头。

　　大队长在听完他的内容后,脸色布上阴云,可能是被过去的故事所带来的罪恶气愤的,那的确是令人气愤的事,上官吟自己都无法接受。不敢再多话,上官吟走出办公室,朝技术室走去,隐瞒父亲的事,除了顾及上官家族的名声,还有最主要一点是,如果让别人知道父亲的过去,这剥皮的迷案他就不能再接手。

　　"还能看到内容吗？"

　　上官吟把被污秽的笔记本交给技术员问,他很想知道那污垢后面的内容,也许这正是最重要的内容。

　　"我,尽力而为。"技术员收下笔记本,又交给他一张纸说,"这纸上是她电脑里文件与Q号的密码。"

　　上官吟看了一下,只有一组数字："怎么就一个密码？"

　　"她用的密码都是相同的一个。"

　　这是个好收获,但愿能得到相应的好收获。上官吟拿着纸兴冲冲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三份资料档案都放在他的桌上了,第一份是何永康的资料。

　　何永康,1939年出生在一个小资家族,父亲何家宝,母亲徐玉兰,兄长何永安,当时的何永康已婚,妻子彭云芬,有个五岁的儿子何天杰。何永康在监狱里死亡后,彭云芬背负着何永康的罪名一个人带着儿子艰难地生活着,可以想象母子俩的生活何等不堪。1972年,彭云芬在贫病交加中去世,十岁的何天杰跟了大伯何永安。1984年何永安一家去了T市,何天杰也跟着去了,此后没有回返的迹象。

　　何天杰在T市不在X市,他的资料还要等T市那边送过来。上官吟又拿起方茹水的资料,这份资料也不具备什么线索,只是一份平常的家庭资料。

　　方茹水,1949年出生,父亲方家林,母亲汤素文,弟弟方宝力。当年方茹水突然不见,又找不到尸身,所有人都以为她被人拐骗了,根本不知道她已经惨死,也就缺少了复仇的动机。方茹水的父母都已过世,弟弟方宝力现年五十四岁,一个接近退休年龄的普通电工。方宝力的妻子赵秀香,无业,在家开小杂货店。方宝力的儿子方俊,二十六岁,银行职员。女儿方灵,二十四岁,大学刚毕业。

　　上官吟心烦地推开这两份资料,人物的牵涉范围越来越广,令案情更复杂化,虚假的线索越多,查找真相就越难,就像迷宫一样,有无数个出口,其实能走出去的只有一个出口,而这个出口就隐藏在错综复杂的虚假出口里。出口实在太多了,每一个死者也都是一个出口,奇怪的是,死了那么多不知身份的人,却没有人来报失踪,家里少了个人应该有所察觉,难道这些死者都是无家可归的人,死了也没人知道？

　　上官吟皱皱眉,拿起莫华路职工宿舍B幢的资料,这宿舍属于公房,是人事局的职工宿舍,这些住户都是人事局老职工。宿舍原先是政府为解决职工住房问题,分配给职工暂住的,到现在,虽然还是公房,但基本归个人拥有,老职工去世后他的子女依然可拥有房子,除了出卖权。现在一些职工的子女生活有了提高,有钱的都搬到了新房,然后将这种不能卖的公房,以出租的形式获取另一种经济收入。

　　二楼的205、三楼的401、五楼的502和504、六楼的602和603都是出租状态。205是一个五十九岁的老伯,因为喜欢清静,不愿意住在嘈杂的市中心,子女租了这间房给他。401是两个外地女孩合租的,两人在KTV上班,一般都是白天在家晚上出门。502就是颜雪的租房。504是一个单身汉租的,他是业余摄影师,这间房租来当工作室。住在602的,是本地的拆迁户,一对三十岁左右的夫妻,个体小老板。603那个已死的租客,是个无业女人。

　　这些租客并无什么特殊性,究竟谁跟幽灵有关？从出事的房间来看,幽灵可能藏在五楼和六楼这两层,当然也不排除其他住户,不过很多房子都是老职工本人住,几十年住着不大会有问题。发生状况最多的是五楼,上官吟认真查看了一下五楼的房主。

　　501是六十一岁的退休老职工,应该可以排除。502是那个胖妇女,见过面,也可以排除。503是吴老太家,住户都已经死了。505也是退休老职工,不会有问题。最后,上官吟的视线停在了504的房主资料上。

　　王新民,1938年出生,人事局第一批职工,2003年去世。儿子王永,1963年出生,现为人事局办公室主任。

　　王永,这个名字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上官吟敲了敲脑袋,几分钟后,终于想起这个人物。就是那天在吴老太家门口偷听被逮着,自称是吴老太儿子朋友的男人。他是504室的房主,居然一点都不动声色。

　　走进人事局主任的办公室,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在打电话,看到上官吟进来,匆忙结束交谈放下电话。

　　"知道我来的原因吗？"上官吟坐下来问。

　　"大概是查案吧,反正不会是请客。"王永皮笑肉不笑地说。

　　"莫华路职工宿舍B幢504室是谁的房子？"上官吟明知故问。

　　"哦,是我父亲的,现在归我。"

　　王永恍然大悟地回答,回答得倒也爽快。他的表现出乎上官吟的意料,这样坦然无畏缩。

　　"上次为什么不说？"

　　"上次,我只是路过那里想找吴平的,偷听时被你们抓住,紧张都来不及,哪有心情说这些无关的事。再说,我也没住在那里,挨不上边的事,没必要多说,谁都不想跟那些麻烦事牵连上。"王永小心谨慎地说,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

　　他的解释令上官吟没了词,好像真没有什么关系。他与吴平是朋友,这很正常,又都是人事局里的职工,吴平是档案室的人员,两家又是隔壁邻居,小时常在一起玩。

　　"你现在住哪里？"

　　"绿色家园那里。"

　　绿色家园,好地方,新开发的住宅区。这个角色第一次出现时就有些奇怪,但找不到有力的证据,问不出什么,上官吟圆了一下场就离开了。

　　来到方宝力家,杂货店不大,东西倒还齐全,一个其貌不扬的妇女坐在店里一边看电视一边打毛衣。上去询问了一会儿,上官吟就放弃了将他们列为怀疑对象的念头。这些人无法具备复仇者的要求,都是只知道为生活流汗的平民百姓,是普通、简单、懦弱的平庸角色。而且,他们缺少复仇的条件与动机。

　　从那本旧剧本来推断,何天杰是最值得怀疑的,首先他有获得空白旧书本的条件,因为何永康与何永安就是三四十年代过来的人,家里会保留或收藏着此类书本。还有,何天杰有复仇的动机,何永康死时何天杰已经五岁,彭云芬带着儿子生活时,极有可能会对儿子诉说他父亲的冤屈,她死后,何天杰跟了何永安,他的大伯何永安也可能会对其说起这些悲愤之事。久而久之,仇恨的种子就会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如果他还是个有心机有胆识的人,一旦遇到机会,就会付诸行动。

　　上官吟现在迫切需要何天杰的资料来证实这些推断,在资料来到前,他还要查找其他线索,还有很多谜没有得到答案。到这里,陈枫华还是融不进去,他的身份跟任何人都贯穿不起来。上官吟觉得自己的大脑快爆炸了,线索看上去很多,乱七八糟的一堆,其实真正有用的线索却不见得有多少。

　　第五章 意外的收获

　　去哪里,方向又没有了,在打开剥皮谜案的大门后,一下子冲出那么多线索,完全消化不了,上官吟需要找一个视野辽阔的地方,来冷静一下大脑。于是,开车驶向海边。

　　海边还很热闹,游泳的人和在沙滩上戏耍的人不计其数。他没有下车,坐在车里望大海,海水一点都没有因为热情的阳光而疯狂,它循序渐进地移着脚步,不急不慢的波浪一层层推上又退下。

　　颜雪在笔记里提到的三个出现在沙滩上的女生,明显是故意安排在那里,引导她去X市大学的。只是,那个复仇者,不,干脆叫幽灵,是如何知道她要去沙滩？好像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幽灵的掌握中。为什么会被掌握,她身边并没有人,问题出在哪里？

　　上官吟思索着,突然发现沙滩上有些混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混乱的情景扰乱了他的思索,注意力被吸引去了,没办法进入思考状态。

　　上官吟从车里下来,朝混乱的地方走去,挤进围观的人群,看到一个昏迷的男人倒在沙滩上,脚踝还浸在海水中,穿的不是游泳裤而是内裤,沙滩救护员正在对其进行急救。这个昏迷的男人一下子引起上官吟的兴趣,因为,在这个男人的手臂上有一个脸孔图案,跟603室里那个男人脚背上的脸孔图案是一模一样的。

　　"有家属吗？"

　　上官吟问周围的观看者,没有人答应。

　　"好像是从别处游过来的。"人群里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站出来说,"我在沙滩上用望远镜看远处时,看到一个人在海中游,我就盯着看了,他一直游得很慢,还没到海边就游不动了,是我叫人把他拉到沙滩上的。"

　　从别处游过来的,小孩的话令上官吟惊诧,这个男人究竟是游到海中又游过来,还是从某个地方游过来,这可太有分别了。

　　"你要说什么？"

　　救护员问,沙滩上的男人似乎恢复了一点知觉,蠕动着嘴唇好像在说什么,上官吟急忙俯下身听。

　　"幽灵……幽灵将……控制……这个……城市……"

　　话中断了,男人又昏迷了,这次的昏迷是永久性的,救护员再也不能令他有知觉,等救护车到来时,这个男人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

　　幽灵将控制这个城市,他从哪里游过来,幽灵岛吗？这男人带来的信息让上官吟不寒而栗。

　　"什么死因？"

　　上官吟问法医,尸体已经转至警局。

　　"虚脱,过度消耗体能导致机能运行停止,简单地说,就是过劳死。"

　　"多长的海程会导致体能虚脱。"上官吟问。

　　对这个死因,上官吟表示难以接受,一个人在海里游到死,要游多长的海程,这是冒险的赌博,随时会溺死在海里,他如果不是受到太大的生命威胁或被逼迫得走投无路,也不会做这种逃生的选择。这个男人在快要接近海边时停下了,是因为他一路上都是靠着求生的意志支撑着,体能早已达到极限,在看到海边的人群时,他有了获救的念头,于是意志松懈了,没了意志的支撑,透支的体能便停止了运行。

　　"这很难说,具体看一个人的体质,还有在游海之前的身体状况,如果他在某处本来就消耗了体能,再游海时,就算距离不远,也是很危险的。"法医摇摇头,不肯定地说。

　　"他的身上并没有肉体伤害的痕迹。"上官吟看着尸体说。

　　"从他的肌肉来看,组织强劲,而且大腿与背肌发达,可见他是经常进行游泳锻炼,所以才敢在大海里冒险逃生。你看这个脸孔图案。"法医一边说一边指着死者的左臂。

　　上官吟点点头,表示他已经注意。相同的图案文身,这说明这种文身不是普通的文身了。这应该是有向征性的文身,代表一个组织的成员,只是为什么一个文在脚背一个文在手臂。

　　组织,看来真的有个杀人的组织,不再是普通的仇杀案件了,复仇者与某个组织有联系,怪不得力量如此强大。他上官吟一人能斗得过吗？他们可以轻易地杀人害人,足够说明这个组织的庞大。这个男人临终时说的话令人恐惧,找出隐藏在这个城市里的组织人员,只有这样才能阻挡邪恶的蔓延。

　　"队长,检查这个城市里的所有人,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脸孔图案的文身。"他冲进大队长的办公室建议道。

　　"怎么查,你知道这个城市有多少人,让所有人都脱光衣服检查吗？"孙勋沉着脸,并不认可这个建议,"这会引起多大的负面影响。"

　　"可是,现在不是一般的凶杀了,是一个邪恶组织在扩展。"上官吟愤愤地用拳头击了一下桌面,触到孙勋反感的目光,知道自己失礼了,"对不起。"

　　"这我很清楚,但是,不能全城检查,只能先对有所怀疑的对象进行,由法医负责检查,如果真的查到这个组织的人物,再扩大范围查。"

　　大队长的指示是理智的,上官吟接受了。

　　"下面该查什么？"

　　上官吟迷茫地问,觉得有些慌乱,有一种很无助的恐惧感,好像在一个角斗场,有无数个恶士围着他一个人,他们有杀死他的能力,却不挥剑。幽灵为什么不解决了他,任由着他查案,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一定有圈套,否则没法解释他的存活,他在被利用着,就像颜雪一样。

　　"死者的身份查到没有？"孙勋问。

　　"没有,好像不是本市的人,因为他临死前说的话是普通话。"

　　"查一下L屿吧。"孙勋若有所思地说,"死者可能是从那里跳海。"

　　L屿是一个离X市不远的小岛,也是X市开发出来的旅游风景区。岛屿上有不少商店和地方小吃,是一个风景怡人的地方,每到假日,这里人如潮涌。

　　现在是下班时间,岛屿的轮渡也过了回返的时间,只能等明天了。上官吟想到早上得到的那组密码,于是赶紧回宿舍找出颜雪的电脑。

　　用密码打开那些文件并登陆上Q号,颜雪的Q号里没有几个好友,那个"陈"字头像的Q号这段时间没有找她,应该以后也不会找她,以前的聊天记录里只有那几句让她去腐蚀酒吧的话,其他都不存在。而文件,都是正常的剧本创作,真扫兴,居然没有一点有价值的线索,上官吟靠在椅子上生闷气。

　　手机响了,是二姐打来的,大姐出嫁了,二姐还没有,他搬出来住后,家里只剩下她和母亲,太孤独,所以她老有意见。

　　"有事吗？"他问。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对方不客气地说,一副上官家家长的口气。可能家族的优越感令他们姐弟说话都很自信而不客气,不过以后他上官吟不会再有这种优越感,只有耻辱感。

　　"今天我带男朋友回家吃饭,你必须过来。"对方强迫地说。

　　"好吧。"

　　上官吟懒懒地应道,二姐长得不漂亮,难得有男人看上,这对她来说太不容易了,反正他也还没吃晚饭,去应酬一下也可以。

　　走进家门时,看到大家都已经在餐桌边坐好了,大姐一家三口也来了,二姐旁边坐着一个男人,个头不高壮,偏瘦,从休闲随意的衣着来看,是个从事自由职业的男人。

　　他叫方辉,跟二姐一样的年纪,自己开了间影视动画特技工作室,这是很时尚的职业,目前中国影视这方面还不足,一直跟在外国人的屁股后面追。虽然有几部片也尽力达到一些效果,但是,总是欠缺什么。其实在上官吟眼里,这些画面特技不如真实画面,搞虚假的效果,精彩度有些失真,看多了就觉得麻木。

　　"你怎么想到从事这种职业的？"上官吟以警察的习惯问了一句。

　　"这种职业可以将想象变成画面,我喜欢这种感觉。"方辉笑道,"你们可能不理解,当你将一些根本不存在的虚幻变成现实的视觉效果,那种成就感是非同一般的。"

　　"不存在的虚幻,比如幽灵和鬼魂之类的东西,是吧。"上官吟胡乱地接道。

　　"是的,这些东西只能通过画面特技来表现。就像前不久,有个人找我弄一个幽灵的画面,非常有难度,需要好几组镜头的连接……"

　　"弄什么样的幽灵？"上官吟停住筷子问。

　　"面具幽灵,在面具下面弄个幽灵的淡影,要飘动性的, 还要加进楼道的监控内容,他们要用它来做成一盘带鬼魅色彩浓厚的监控带。非常麻烦,我弄了半个月才弄成,不过对方给的钱也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