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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惊心 作者:桐华 (完整篇)

离岸越远,荷叶越密,我不得不低头,时而左、时而右、时而俯身地避开迎面而来的荷叶。他是背对着的,荷叶从他背上一擦而过,倒是无碍。他看我有些狼狈,带着丝笑意说:“我以前都是躺在船上的,要不你也躺下。”我没有吭声,只忙着闪避荷叶。


  他划到一处,停了下来,随手拿起桨,把紧挨着小船的几片荷叶连茎打断,然后放好桨,斜靠着后面、半仰着头、闭着眼睛休息起来。我四处打量一下,全是密密匝匝地翠碧荷叶,一眼望去满眼绿意,只觉得自己跌进了个绿色的世界,完全不知究竟身在何处。四周极其安静,只有微风吹动荷叶的声音。我看了一眼四阿哥,他半仰着脸,在交错的荷叶掩映下,半明半暗,神色却极其放松,全无平时的冷峻。


  他那享受的表情也感染了我,初时的紧张不安慢慢散去。我学着他半靠着船,把头搭在船尾也闭上了眼睛。虽然头顶有荷叶挡着阳光,可还是觉得太亮,又起来,拣了一片刚才被他打断的荷叶,在水中摆了几摆,随手搭在脸上,闭上了眼睛。


  只觉得鼻端,一丝丝的荷叶清香,随着呼吸慢慢沁入心脾。船随着水波微微荡着,彷佛置身云端。四周一片寂静,让你的心也渐渐沉静了下来。水面上的凉气和太阳的温暖交错在一起,刚刚好,不冷也不热。


  刚开始心中还有些焦躁,时不时拿开荷叶,偷眼打量他。可看他一直闭目不动,自己慢慢身心都沉静在这个美妙的夏日午后,心情渐渐放松,连毛孔都好似微微张开,贪婪地享受着阳光,微风,清香,水波,再无半点杂思。


  正在半睡半醒之间,忽然感觉船猛地晃动了几下,我心中一惊,忙把荷叶拿了下来,睁开眼睛。


  却看见四阿哥已经换了位置,正坐在了我腿边,胳膊肘靠在船舷上,斜支着脑袋温和地看着我。我忙起身,可一起来,才发觉两人的脸离得很近,又忙躺回去。他看我又是起又是躺的,不禁嘴边带着丝笑意看着我。


  他的目光是从未见过地温和清亮,我却只觉得脸有些烫,心神波动。我宁可他用那没有温度的目光注视我,那样我还可以清醒地想着应对之策。可现在他的温和却让我完全乱了分寸。正如寒风凛冽的冬天,冷不丁的一个好天气,会让你觉得格外暖和,却一时不知该如何穿衣。


  强自镇定地回视回去,两人视线胶着了一会,只觉得那平时冷冷的眼睛中,似乎有很多东西,让人忍不住想去探究,莫名地沉陷。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忘了本来是想用目光示意他转移视线的,只是心中茫茫地回视着他。心中一惊,猛地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虽闭上了眼睛,可仍能感觉他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心中害怕,只觉得不能,绝不能再让他这么看下去了。忙拿起荷叶挡在脸上,一面嘴里低声嚷道:“不许你再这么看我!”


  他一听,低低声地笑了起来,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的笑声,沙沙的,闷闷的,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不过倒是十足新鲜,毕竟想听见这位冷面王爷的笑声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他伸手过来,要拿开挡在我脸上的荷叶。我忙一只手悟得更紧,一只手去打开他的手。


  他反手一握,就把我打他的那只手握住了,我又忙着用力抽手。他说道:“把荷叶拿下来,我就放手!”我立即回道:“那你不能再象刚才那样看我了!”他低低的应了声好,我又犹豫了下,才慢吞吞地把脸上的荷叶拿了下来。


  他仍然是刚才的姿态,一手靠在船舷上斜支着脑袋看着我,只不过现在一只手握着我的手,我皱了皱眉头,飞快地瞅了他一眼,又赶忙转过视线,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松开了手。过了一小会,感觉他也转开了视线。


  我这才转回了头,说道:“你往过一些,我要坐起来。”本想着肯定又要交涉一番的,却不料,他听后立即往后移了移,虽不远,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暧昧了。我心里倒有些意外,这么好说话?忙坐直了身子。


  两人都只是静静坐着。不知为何,我心中再无先前的怡然自乐的心情,感觉沉默中还流动着一些别的东西。忙出声打断了四周环绕着东西,问道:“你经常躺在这里吗?”他说道:“也不是经常,偶尔几次吧!不过船我倒是每年都检查是否完好。”我问道:“我看你很喜欢这里,为何只有偶尔来呢?”他听后,嘴唇紧紧抿着,脸上温和的表情渐渐淡去,慢慢地恢复了平常冷峻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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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晌,他淡声说:“过多沉溺于旖旎风光,只会乱了心志!”说完拿起桨,开始往回划,这次他让我背对迎面而来的荷花,他对扑面而去的荷叶不避不闪,任由它们打在他头上,他脸上,他身上。他只是一下一下地坚定划着,不因它们而有任何迟疑和缓滞。


  我心中滋味复杂,只是叹道,他又是那个雍亲王胤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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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外之行从未如今年般热闹,康熙带了太子爷、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


  我刚知道名单,再想到极有可能出现的敏敏,就想着我要留在京城!我不要去赶这趟热闹了!


  私下期期艾艾地想和李德全打个商量,结果还未张口,他就说:“这次你可别想着能不去,年初让你偷了懒,现在身子已经大好,再没有偷懒的道理。” 我只得满心不情愿的收拾包裹随驾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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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向十四请安,他冷冷看了一眼,也未让我起来,脚步不停,从我眼前而过。我忙站起,追了几步,叫道:“十四阿哥,我有话说。”


  他头未回,继续走着:“我没有话和你说!”我叫道:“和上次的事情有关,和敏敏格格有关。”


  他停了脚步,回身冷冷注视着我说:“我欠了你个人情,你想要什么?”


  我现在对他实在是一点脾气也没有,平静地说:“过两日蒙古人来后,肯定会撞见敏敏格格,到时该如何说?”


  他垂目想了一下:“直接告诉她,再赔个礼道个歉,说几句软话哄着她,不就行了?”


  我摇摇头,发愁地想,哪有那么容易?欺骗先不提,中间还牵扯着个十三呢!可十三的事情却不好对他说,叹道:“只怕不是那么好哄的!”


  他冷笑着道:“我看你哄人的功夫是一流的,何必那么担心?”说完转身去了。


  我心里暗骂了句,混球!只能无奈地看着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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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愁着,烦着,怕着,敏敏格格随着苏完瓜尔佳王爷到了。我立在康熙身后,看看侧坐在两旁的十三和十四,想着待会敏敏就要进来,只觉得双腿发软,头发晕。


  正在惊怕,十四忽地站起,向康熙躬身说:“儿臣忽而有些内急,要告退一会!”康熙幷未在意,随意地点点头,十四头未抬静静退出了大帐。

  我提着的心,缓缓落回了原处,先避开一下,至少给我一个向敏敏解释的机会。否则就这么当着康熙的面撞上去,敏敏又是个没什么城府的人,一旦揭破,后果可怕!


  苏完瓜尔佳王爷和随行的蒙古人向康熙行完礼,分宾主坐定后,纷纷谈笑。我一直留意着敏敏,敏敏自打进帐看见十三后,就一直头未抬,神色娇羞地静静坐着。十三却是恍若未觉,自顾和身旁敏敏的兄长苏完瓜尔佳.合术谈笑。


  我叹道,看看敏敏这个样子,就是十四在她眼前,她恐怕一时也看不到的。可想着十三的回答,又替她无限难过!


  我这厢看看十三又看看敏敏,再想想十四,真是愁苦满腹。眼光在十三和敏敏面上游移,忽地对上四阿哥的视线,他瞟了眼娇羞默默的敏敏,又瞟了眼谈笑风声的十三,再瞅着我眼中闪过几丝笑意。我愁都愁不及,他还有心思看戏,气嗔了他一眼,转开了视线。


  视线未及收回,已看见八阿哥正面带微笑,静静看着我和四阿哥,我不敢与他目光对视,忙低垂了目光,看着地面。


  大家笑谈了半晌,康熙忽地问道:“十四阿哥怎么半日还未回来?”帐内一下安静下来,我的心立即悬了起来。八阿哥长身立起,躬身回道:“他昨日就说肠胃不适,只怕是近日饮食有些不当。”


  康熙问:“可叫了太医?”八阿哥回道:“还未!”康熙微蹙着眉看着低下的几位阿哥说:“不要仗着年青,就对小病小恙不上心!”众位阿哥忙齐声应是,八阿哥也俯身应道:“儿臣记住了!”说完侧头吩咐身后的小厮去请太医看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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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笑对苏完瓜尔佳王爷说:“朕年纪大了,才越发觉得平日养生的重要!”苏完瓜而佳王爷忙笑着符合,两人笑谈着各自的饮食起居。


  我缓缓舒了口气,今天安全了!


  晚间左思又想,觉得只能主动出击,在事情败露之前化解。第二日正好不当值,遂去找敏敏,一路走着,一路还是发愁究竟该如何说。


  低头发愁慢走,“我正要去找你呢!没想到竟碰上了!”我闻声抬头看去,敏敏正立在身前,盈盈而笑。我忙俯身请安,她上前挽着我胳膊起身,笑道:“大半年未见,你可好?”


  我回道:“一切安好!格格呢?”她笑着点点头。


  两人挽着胳膊并肩而行,我满腹愁思,不知如何开口。敏敏也是低头默默。静了半晌,两人同时侧头看着对方说:“你……”又都同时住了口。


  我忙说:“你先说!”敏敏笑了一下,一面走着,一面目注着前方低声问:“你可帮我问了?”


  我深吸了两口气,不知如何开口。打碎她的一片芳心,不是不残忍的!敏敏等了半晌,见我只顾低头默走,不禁脚步缓了下来,低低地问:“他没有?是吗?”


  我不知如何回答,看着她,想了半天说:“反正王爷也不愿格格嫁给他,格格以后就不要再想他了。”


  她停了脚步,大睁着双眼急促地问:“为什么呢?他为什么看不上我呢?难道我比不上他的福晋吗?”说着,已经语带哽咽。


  我拉着她的手说:“格格不是你不好!真的!”


  敏敏猛地甩开我的手,边跑边说:“我要去问问他,我究竟是哪里不好?他看不上眼。”


  我忙随后追着,叫道:“格格!格格!你别跑!你听我说!”


  敏敏只在前面急跑,对我的叫喊听而不闻。跑出营地时,随手从士兵手里抢了马和马鞭,翻身上马,急驰而去。我也忙抢了匹马,打马追去。


  她在前面拼命抽打马,马儿快如闪电,我的马技本就不如她,又比她晚上马,此时更是越落越远,她的身影渐去渐远。


  远远地看着她骑马冲到了十三跟前,跳下了马,我看见十三近旁的身影居然是十四,心中着急,连怕都顾不上了,只是狠命抽打着马,指望能快一点。


  待我从马背上跳下时,恰听到十三说:“格格错爱!胤祥愧不敢当!今日还有别的事情,改日再向格格赔罪!”说完想走,敏敏拦在他身前问:“我只是想知道,我哪里不好?你看不上?”


  我赶忙跑过去,站在敏敏身后,直朝十三合手一拜再拜!又赶着向十四挥手,示意他离开。十四面带惊异盯着敏敏和十三,对我视而不见。十三瞅了我一眼,又看了一旁的十四一眼,蹙眉看着敏敏温和地说:“格格先回去吧!这里不是说这些的地方!皇阿玛还等着我和十四弟呢!”


  敏敏倔强地说:“有什么不可以说的?”一面侧头从十四面上一扫,随即移开了视线,但猛地又转头盯着十四仔细打量,半晌后大叫道:“你,你,你怎么在这里?”一面回头看我。


  我已经连怕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傻傻看着。十三看着十四叫道:“十四弟,我们走吧!”说着就要上马。


  敏敏一愣,看着十四喃喃问道:“十四弟?十四阿哥?!!”十四点头道:“正是!”敏敏未等他说话,已经回转头,愤怒地盯着我:“你骗我!”


  我忙上前想拉她的胳膊,她用力推开我,怒问道:“他是十四阿哥?你骗我!”我哀求道:“格格,你听我说!”


  敏敏看了眼怔愣一旁十三,紧握马鞭,指着十四问:“他是你的意中人吗?”我咬着嘴唇,摇摇头,她怔愣了一会,冷笑着说:“你一直在骗我!你一直在利用我!我把你当好姐姐,告诉你心事,你却利用我!”


  我羞愧不已,只是说:“格格,你不是说过‘草原儿女认定的朋友不会轻易放弃’的吗?请你原谅我这一次。我骗你是我不对,可事出有因,请听我解释!”


  敏敏仰头冷笑了两声,转头看着满脸惊异地十三,用马鞭指着我问:“你和她可要好?”十三点点头!敏敏冷声说:“那你可知道她骗我藏匿十四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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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瞅了我一眼说:“不知道!”敏敏怒盯着我问:“你就是这样对朋友的?即骗我又骗他?”


  十三和十四面色微怔,彼此对视了一眼,都看向我和敏敏。我无可辩驳,看着敏敏,恳求地说:“格格!你原谅我这一次可好?”


  敏敏怒声说:“永远别想!我还要去告诉皇上,倒是看看你们去年到底干了些什么?”说完提步就走。


  我心中大惊,忙拖着她,跪倒在地上,求道:“格格!格格!万万不可!你打也罢,骂也罢!都是奴婢的错!”


  十四上前拖我起身,对敏敏道:“格格有气,冲我来!不用你去说,我自会去皇阿玛面前交待清楚。”十三也赶了几步,拦在敏敏身前说:“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值得闹到皇阿玛面前呢?”


  敏敏怒声说:“她利用我帮十四阿哥,两人鬼鬼祟祟地,都不知道干了什么龌龊事情。”十三瞅了我一眼,看着敏敏说:“若曦不是这样的人!格格怕是误会了!”


  敏敏脸涨得通红,连气带急地匆匆把去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十三。说完后,怒瞪了我一眼,看着十三。


  十三吸了口气,瞅了半晌十四,忽地笑起来,对着敏敏柔声说:“格格不必为此生气了!十四弟和若曦自小玩闹惯了,他乔装改扮来看若曦,也是正常!实在不必为此惊动皇阿玛!”


  敏敏听后,恶狠狠瞪了我一眼,看着十三难以置信地问:“你就这么护着她?”十三瞅了我一眼,无奈地看向敏敏。敏敏又问:“如果是我,你也会这样吗?连原因都不问,就为她说话!只是一味偏袒!”


  我叫了声:“十三阿哥!”十三已经脱口说道:“我与若曦相交多年,她什么样的人,我心里自有数!”


  我长叹道,天亡我也!十三这下是把醋坛子打翻了!敏敏被拒在前,被骗在后,又加上嫉妒,现在只怕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敏敏冷笑了两声,越过十三,直冲到马上,打马就走。十三忙翻身上马追去。我和十四也随后打马追去。


  四人都是打马狂奔,十三几次欲接近敏敏,都被敏敏挥舞马鞭逼退。十四策马在我身旁说:“待会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就全往我身上推就行了!”


  我凝视着前方,只顾策马狂奔,没有搭理他。他又说:“我毕竟是阿哥,抗旨虽严重,可无论如何也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远远地看见前方康熙、苏完瓜尔佳王爷、太子爷、四阿哥、八阿哥等都在。他们看到我们四骥马前后狂奔而来,都勒马立定看向我们。


  我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待会究竟什么事情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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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先敏敏跳下马,转身看着翻身下马的敏敏一字字慢慢地说:“格格!请高抬贵手,十三感激不尽!”说完,定定凝视着敏敏。


  敏敏脚步停住,回头看了眼刚下马的我和十四,目光从我俩脸上扫过,转回头看向十三。


  一身紧身银边白骑装的十三,背附黑铁长弓,立在黑骏马旁,阳光照射下,身姿高贵俊致,浑身气度迫人。目光却如春日湖水般清亮温和,眼睛里全是恳求、期盼、相信。


  敏敏痴痴看着十三,化身石柱。


  策马缓缓而来的康熙一面下马,一面问:“怎么回事?”我和十四忙俯身请安,十三和敏敏却身形未动,两人依旧定定看着对方。康熙随意挥手让我们起身,眼光疑惑地看着十三和敏敏。我侧头看向他俩,紧握拳头,手心湿腻。


  随后而来的阿哥大臣们看康熙下了马,也都赶忙跳下马。四阿哥脸带思索目光从我们面上扫过,落在了十三和敏敏身上。八阿哥眼中隐含忧虑看了我和十四一眼,也目注着十三和敏敏。


  苏完瓜尔佳王爷人未下马已经喝道:“敏敏,还不给皇上请安?”一面向康熙陪笑道:“这丫头被我一向娇宠,又整天在草原上野着,不比紫禁城的格格们,不大知道礼数!”


  敏敏这才侧头移开视线,俯身向康熙请安。十三微微一笑,洒然转身向康熙行礼。康熙让他俩起身,看着敏敏温和地问:“怎么脸含怒气呢?胤祥欺负你了吗?”我猛地握紧拳头,屏息静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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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敏笑说:“只是敏敏想和若曦赛马!十三阿哥不同意,所以争执了几句。”我和十四诧异地对视一眼,看向十三,他也眼露困惑,都猜不透敏敏想干什么。


  康熙看着十三笑问:“你为何不同意?虽说若曦学马时间不久,比试一下也没大碍!”十三还未回话,敏敏已经躬身说:“皇上是准了敏敏和若曦赛马吗?”


  苏完瓜尔佳王爷叫道:“敏敏!不准胡闹!”


  康熙笑看了我一眼,又看着苏完瓜尔佳王爷说:“满蒙本就是马背上的民族,让她们比比,我们也看个乐子,算不得胡闹!”一旁的侍卫听了,忙去准备。


  敏敏起身走到我身边,眼光却是看着十三低低说:“看在十三阿哥面上,给你次机会!你若赢了,一切抛开不提,你若输了,那我只能告诉皇上。可就谁也怨不得我了!”


  十四冷哼道:“这也算机会?你为何不和我比呢?”敏敏侧头看着我俩抿嘴而笑,盯着我说:“好好去挑匹马吧!不要输得太难看!这次我可不会象去年一样故意让你了!”


  十三走近,凝视着敏敏点头笑道:“多谢格格!”敏敏微微一笑,提步离去。十三微蹙眉头,嘴角带着丝无奈地笑,看着我和十四说:“尽力就行!输了也不怕!还有我呢!”说完转身上马去追赶敏敏,一面喃喃道:“只希望我这个‘美男计’能管用!”


  我再乌云压顶,也不禁嘴角逸出一丝苦笑。唉!挑马去吧!


  八阿哥眼带疑问看着十四,十四朝他微摇了下头,他微蹙着眉看了我一眼,垂目思量着。四阿哥看着十三远去的背影,也是眉头微蹙,太子爷却是眼光在我和十四脸上不停游走。大家正心思各异,康熙翻身上马道:“我们先去,让她们挑好马后过来!”众位阿哥听完,纷纷应好上马,随康熙而去。


  十四陪我仔细挑了一匹马,两人都是默默!待我们骑马到比赛场地时,康熙、苏完瓜尔佳王爷、太子爷、四阿哥和八阿哥等都已经在帐内坐好。


  敏敏早已在出发点等着我,一旁十三陪着,正面带微笑和敏敏笑说着什么,敏敏嘴角含着丝笑侧头细听。看我们来,都收了声,看着我们。


  十四低声说:“不要勉强!”我微微点点头,笑看着敏敏问:“格格说话可算数?我若赢了,格格就原谅我,一切抛开不提,依旧是朋友!”


  敏敏傲然笑道:“不错!我们草原人最敬佩那些骑马好的人。你若赢了,就冲你学了几个月就能赢我的马技,我也不会计较了!”


  我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十三和十四彼此看了一眼,骑马退走。一旁立着的侍卫躬身请示道:“格格,可以开始了吗?”


  敏敏侧头看着我,我深吸了口气说:“可以了!”


  随着一声‘开始!’,我和敏敏的马都飞窜了出去。我一手紧握缰绳,一手挥鞭催马,可惜终究是技不如人,我渐渐开始落后,半头,半身,敏敏催马而跑,目注着前方笑道:“对不起了!我可要先行一步了!”说完双腿一夹马,马鞭在空中一声脆响,她的马已经超过了我,我只能看着她的背影。


  我凝注着她越去越远的背影,一狠心,甩掉了马鞭,伸手从头上拔下簪子,紧了紧马缰,确定绝对不会脱缰,然后一咬牙,紧握簪子狠狠地扎到了马股上,只听马儿一声惨嘶,前蹄猛地一仰,骤然猛冲了起来。我紧握缰绳,双腿拼尽全力的夹着马,随着它颠簸而去。


  敏敏侧头看我冲上来,面带惊讶,急急打马,但我的马儿流血不止,附痛狂奔,岂是她的马能赶上的,而且她的马似乎有些怕这匹受伤后带着野性的马,竟然不听敏敏的号令,给我的马让路。敏敏渐渐落后,我已经被颠得晕晕乎乎,她在身后吼道:“你疯了?!不怕马摔死你!”


  终点渐近,敏敏却未见,看来我是赢了,我好象被马已经甩得骨架松软,脑子反应迟缓,只知道牢牢踩着着马蹬子和紧紧握住缰绳,绝对不能让它把我颠下去。


  马儿狂风般地刮过了终点,我却无法让它停下来,只能由着它撒蹄狂奔,帐前立满了侍卫,谨防我的马惊驾。太子爷,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都冲出了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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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帐前经过时,居然还在眼光迷乱中,看清楚了这一幕。身后马蹄声急急,看来有不少的马在后面追我呢!心中暗想,看来我是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只要坚持在被救之前不要掉下马就行。


  说来也怪,我竟然一点都不怕,甚至还隐隐有刺激痛快的感觉,象是坐云霄飞车,虽惊险万分但却爽快之极!大概是紫禁城的生活实在太压抑,又或者是知道反正没有生命危险。只觉得头晕眼花,七颠八倒中竟然是颇为享受的快感。


  待侍卫前后合围,用马套子勒住马,十四扶我下来时,我已经看什么都是三四个重影,我看着三张焦急的十四的脸并排在我眼前,又看到三个嘴巴同时开合,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只是觉得好笑,忍不住靠着他胳膊大笑起来。


  十三和敏敏匆匆而来,又看见十三的三张重影的脸,还有一边敏敏的四张脸,嘴巴也是一开一合的,我靠着十四大笑着说:“太好玩了!没想到刺激完了,还能看到这么喜剧的效果!”又指着敏敏,嚷着:“我赢了!你可不要耍赖!”


  笑声未断,十四已经抱着我上了马,不敢疾驰,只是策马慢行,我横卧在他怀里只是摇脑袋,一面举着手,检验是否还是重影。


  慢慢地开始听见十四若有若无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若曦,若曦,你还好吗?”手也渐渐三合一,没有重影了。


  我叹口气想好玩的事情没有了!对十四说:“我好得不得了!如果你能让我坐正了,不要这么窝着,就更好了!”


  十四猛地勒住了缰绳,俯头看我,我笑眯眯地回看着他,他问:“听得到我在说什么吗?”我点点头,笑道:“听得到我在说什么吗?”


  他释然地长吁口气说:“谢天谢地!”尾随在后的十三和敏敏赶了上来,也叫道:“阿弥托佛!”


  我听得敏敏声音,忙半直起身子,紧张地看向她,敏敏未等我说话,已经赶着说道:“你还真如十三阿哥所说,竟是个‘拼命’的脾气!放心吧!我以后永不再提那件事情!只当从未发生过!真是吓死人了!”她侧头笑看了眼十三说:“其实我挑马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不会告诉皇上的,只是想再吓吓你!我实在气不过你骗了我呀!”


  我望了眼十三,十三嘴角含着丝无奈地笑,向我眨了眨眼睛,‘美男计’生效了!估摸着代价是说了我不少的坏话!打架喝酒的名气从紫禁城飘向草原!


  我撑着要下马,十四忙先翻身下马,扶了我下来。十三和敏敏骑在马上看着我,我随手理了理衣裙,向敏敏拜倒磕了个头,敏敏忙跳下马,搀扶我,嗔道:“我既说了不怪罪了,你这是作什么?”


  我一面起身一面道:“格格不怪罪,是格格大度。但奴婢确是行事大错,自然该给格格磕个头。”


  正说着,王喜骑着马匆匆而来,跳下马,一连声的请安,又向十三和十四赶着说:“万岁爷和王爷都担心着呢!两位爷赶紧回去先给万岁爷回个话吧!”


  十三在马上笑道:“劳烦公公了!这就走!”十四问:“可骑得了马?”我笑点点头:“慢点骑也就可以了!”十四牵了自己的马过来说:“你就骑这匹吧!”我接过缰绳,他转身从侍卫手里又牵了匹马过来。


  我这才看见自己先头骑得那匹马,大半条腿都是血迹,颇为触目惊心,自觉自己也是心狠,忙扭转了头说:“回去后,找个好点的马夫好生照看。”


  一旁的侍卫看我看马,忙上前几步,双手奉上那根簪子,虽已被擦拭干净,但我还是侧了头说:“扔了去!我不要了!”


  侍卫愣着,不知该如何反应,十四随手接过簪子,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十三在马上笑道:“这会子倒是不敢看了!头先扎起来,可真是没手软!”


  我没有接他的话茬,翻身上马,四人打马慢跑而去。


  待进得大帐,四人忙向康熙请安。一旁的四阿哥和八阿哥都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又分别投向十三和十四。康熙目注着我说:“伤着了没有?”我恭声回道:“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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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点点头怒道:“有你这么想赢的吗?”我忙跪倒低头说“奴婢知错!”敏敏也跪了下来说:“皇上,不关她的事情,是敏敏逼她和我比的。”


  康熙问:“你们到底赌了什么,若曦要非赢不可?”苏完瓜尔佳王爷一声‘敏敏’未及阻止,敏敏已经脱口道:“没赌什么。”说完不解地看向面色懊恼的阿玛。


  康熙看着我冷声说:“若曦在朕身边多年,若没有非赢不可的理由,她岂是只为了输赢就如此行事之人。”


  大帐内鸦雀无声,我低头静静跪在地上,脑子飞快运转,却没有一个合适的主意。康熙不愧是康熙,见微知著,想瞒他真是不容易,难道今日竟然真过不了这个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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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子只是急速地想出路,此时连怕都顾不上!十四猛地跪倒,磕头叫道:“皇阿玛!”声音未断,苏完瓜尔佳王爷起身一面向康熙郑重地行了一大礼,一面躬身道:“皇上!”康熙一惊忙挥手让他起来。苏完瓜尔佳王爷俯身说:“这都是小女的错,臣有话想私下里和皇上说!”


  康熙听了,眼光从我和敏敏脸上扫过,又看向十三和十四,最后吩咐道:“都先回去吧!”


  众人忙起身行礼退下,我脑子一片迷蒙,和敏敏也随着退了出来。随行大臣向几位阿哥们行了礼之后,纷纷离去,四阿哥和八阿哥顾及着彼此,再加上太子爷在场,不好出口询问,只能默默走着。我们几个都是满腹思绪,脚步缓慢,渐渐落在最后。


  太子爷笑问敏敏:“到底怎么回事?”敏敏斜睨了他一眼清脆利落地快声说:“怎么回事?太子爷没看吗?不就是骑马比试,她赢我输吗?”太子爷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对着敏敏这么个身份尊贵的美女,又没有发作的道理,一时面色讪讪,对四阿哥和八阿哥笑道:“我还有些事情,先行了!”说完向四阿哥点点头,又瞟了十三一眼,领人快步而去。


  九阿哥看太子爷离去,翘着大拇指对敏敏笑道:“格格不愧是草原女儿,连太子爷也只能干吃憋!”敏敏眼一瞪,看着九阿哥,我忙拉了拉她衣袖问:“王爷会和皇上说什么?”几位阿哥都凝神细听。


  敏敏一面走着,一面低头想着,渐渐脸色发红,瞟了眼十三,拽着我走离了他们,几位阿哥都是面色微怔,随即又带着丝笑瞅向十三,不同的只是九阿哥嘴角的是一丝冷笑。


  敏敏附在我耳边悄声说:“估摸着,我阿玛是误会我和你为十三争风吃醋呢!所以不敢再让皇上问你了,怕当众抖出来难堪!”我心安定,琢磨着这个误会总比实情要好很多,笑道:“你阿玛可没有误会!难道这不是事实吗?要不然你何至于生这么大的气?”


  话未说完,敏敏已经伸手咯吱我,一面嗔道:“你怎么嘴头上一点亏也不肯吃呢?”我笑着跑开,敏敏紧追过来,我忙躲到十三身后,伸出脑袋笑道:“好格格!没做亏心事何必怕人说呢?你这可越发落了痕迹了!”


  敏敏又气又羞,却碍着十三,拿我无可奈何,只是跺脚!“躲在人背后又算什么英雄好汉?”我呵呵笑道:“我乃小女子也,从未想过做什么英雄好汉!不过倒是躲在个英雄好汉背后。”


  十三一面笑着,一面伸手把我拉了出去,推给敏敏:“我可不担你这个虚名!该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甭客气!”敏敏看十三帮她,不禁喜上眉梢,还真就不客气地搓搓手,呵口气,便伸向我胳肢窝两肋下乱挠。


  我素性触痒不禁,只得快快闪避,一面已是笑得喘不过气来,嘴里只是嚷着:“好格格!快别闹了,我还有正经话说呢!”敏敏不理,还只是追我。


  我笑得腿软,跑也跑不动,只得又跑回十三身旁,一面随他走着,一面笑说:“你可别光笑着看戏!惹恼了我,非拖你一块唱戏不可!”十三快走几步跳避到四阿哥身侧,一面走着,一面笑说:“我今日被你害得不浅,我没恼你,你还敢恼我?”


  正说着,敏敏已近在我身旁,十三在一旁不停怂恿,敏敏越发来了劲,我实在没有力气再跑,瞅了眼含着笑意的四阿哥,下意识地不愿意接近他,忙随手一拽十四阿哥,把他挡在了敏敏身前。自己跑过八阿哥,窜到了九阿哥身侧躲着。看着敏敏求道:“我还有正经事情说呢!别闹了!”看敏敏似乎不以为意的样子,十四笑着挡了几下没有挡住,已经过来了,忙努了努嘴又说:“再说,看看这里的几位爷,你再这样,就该笑话你了!”九阿哥笑说:“谁要笑谁笑,我是不会笑的,倒是觉得格格性子明快,够爽利!”说着给敏敏让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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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敏一直担心这些深受汉人文化影响的阿哥们嫌她没有礼仪,虽听得九阿哥如此说,仍是缓了脚步,十三笑着还想说话,我大叫一声“十三阿哥!”,冲他直瞪眼。十三比了个且放过你的手势,住了嘴。


  我对敏敏招了招手,和她走到侧旁,我低声问:“那你阿玛会对皇上说吗?”她侧头想了想说:“我不知道!我猜不出阿玛会怎么给皇上说。不过反正你就不用担心了,我阿玛既然兜揽了此事,你就不会有事了!”


  我一面走着,一面低头凝神细想,她阿玛会直接告诉皇上说敏敏喜欢十三阿哥吗?应该不会,否则万一皇上索性‘成人之美’把敏敏给了十三,那可不是她阿玛愿意见到的。可若不实话实说,她阿玛又如何让康熙不继续追究我和敏敏赛马的事情呢?反复琢磨,却毫无头绪,只得作罢!让老狐狸们自己斗去吧!


  心中又开始担心此事如果让四阿哥知道会如何?可十三能不告诉四阿哥吗?四阿哥知道后,又会如何考虑,会告诉太子爷吗?越想越头大,不禁长叹了口气。


  敏敏纳闷地问:“你为何叹气?”我侧头看着她摇摇头,凝视着前方,默然无语。敏敏也长叹了口气,我侧头看她,问:“你又为何叹气?”她看着前方摇摇头说:“如果我们能一直象刚才那样多好!”


  我侧头看着走在一旁的几个阿哥,不知在说什么,都是脸含笑意。想着,能一直象刚才那样多好!可是不可能,就是走在我们身侧的这几个阿哥将来会斗得你死我活!


  忽隐隐听得十三说:“若曦……靠着十四……只是大笑……”我忙拽了敏敏凑过去听。“……她看到侍卫手里的簪子脸发白,都不敢多看一眼,拗着脖子直说‘扔了!扔了!’”九阿哥和十四阿哥都侧头看向我笑了起来,四阿哥嘴角带着丝笑盯了我几眼,八阿哥却只是脸带微笑、目注前方、缓步而行。我淡淡掠过他的侧脸,对着十三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拦不住他,只能随他说了。


  十三笑道:“倒是只能问她自己,怎么就敢狠狠地扎下去呢?”我努了努嘴没有回答,他接着问:“不过和前年完全不会比起来,你现在马技还真是不错!看来去年的师傅教得很是尽心。你和谁学的?”


  我心中一紧,下意识地看向四阿哥,还未张口,敏敏就道:“是我……和……”我紧紧地掐住敏敏的手,抢道:“敏敏格格教的!”盖住了她‘和’的声音,一面侧头盯了敏敏一眼。敏敏瞅着我,未再说话。


  十三笑道:“天哪!若曦我算是服了你!你才学多久,今日居然就和师傅叫板了!”我瞟了眼神色未变,依旧浅浅笑着的八阿哥,朝十三笑了笑,再未搭腔。


  待各自散开后,我向自己帐篷走了一段路,方向一拐又向十三帐篷行去。正自低头默走,十四的声音在身后问:“你是去找十三哥吗?”说着已经赶到我身侧。


  我忙俯身请安,一面说:“是呀!你呢?”


  他默默走了一会说:“多谢你了!”我侧头笑道:“倒是要多谢十三阿哥!我就不必了!我也只是自救。”他陪我一路静静行去,再无说话。


  待进得十三帐篷,十三诧异地看了十四一眼,对我笑说:“就知道你要来!可是特意辞了四哥回来候着的。”


  我笑笑未说话,自拿了软垫坐于地毯上。十四向十三请安,十三忙笑说:“免了!免了!”十四犹豫着欲言又止,一时脸上讪讪,我摇摇头心想让他对十三说谢还真是挺难的!


  十三笑让他坐,我拿了个软垫给他,十四自坐了下来。十三笑看着我说:“说吧!怎么回事?”


  我瞟了眼十四,见他未有反应,就照实说了十四为何而来,我又是如何赶巧求了敏敏。一面说着,一面留心十四的神色,看他倒是没有反对的样子。


  十三听完,看着十四,笑点点头说:“难怪那段时间称病躲在家里呢!我们有心去看你,却都被挡了!”


  我犹豫了下,问:“你可会告诉四王爷?”十三侧头看着我问:“你是不想让四哥知道此事?”我微微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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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垂目一面思索着,一面说:“我不想瞒四哥,再说了,十四弟的事情即使让四哥知道又如何?你还担心他去告诉皇阿玛不成?这次我如此做,一半固然是顾念你我交情,可一半也是为了四哥和德妃娘娘。”他看着十四缓缓说:“四哥面色虽冷,有时行事过于刚硬,可无论怎样不至于对亲弟弟如何的。”十四脸色转沉,十三忙对我笑说:“放心吧!事情到此为止!”


  我撇了撇嘴,心想知道你十之八九不会瞒四阿哥的,不过还是忍不住试一下。“那太子爷呢?”十三笑道:“真是个糊涂人!既然不能让皇阿玛知道,太子爷当然不会让他知道了!”


  我心想,你们的心思都七拐八绕地,我少考虑一个弯弯,只怕就全错。保险起见,问清楚最好!


  我向十三指了指他身旁几案上的茶壶,他忙转身倒了杯茶递给我,我接过一饮而尽,又递回给他。他笑问:“还要吗?”我摆摆手,他把杯子放回桌上。


  一侧头,看见十四正面带惊异地看着我和十三,十三和我相视一笑,都笑看着十四。十四指了指我,问十三:“她在你面前一向如此吗?”


  十三笑看了我一眼说:“她向来不讲这些,比这更没规矩的都有。”十四眼光从我们脸上扫过,低下了头。


  我笑对十三说:“苏完瓜尔佳王爷可是知道敏敏心思的,你小心他找你做了女婿!”十三极其无奈地叹了口气说:“由他去吧!他若不介意以敏敏身份做侧室,那我也只好娶了!”


  我心中震动,我以为十三既然不喜欢敏敏肯定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娶她的,却忘了古代男人对婚姻的看法完全和我不一样,三个老婆和四个老婆差别不大。不过多找个院子住,多弄几个仆妇服侍而已。中意的自然要娶,不中意的娶了也无妨,大不了不去对方的院子过夜就成!于他影响不大!


  想着敏敏对十三的款款深情,我瞪着十三怒道:“你若不喜欢敏敏,就不要娶她!她不是件家具,娶了往家里一摆就完事了!”


  十三惊讶地看着我,无奈地说:“我当然不想误她,可若皇阿玛指婚,我难道还要为此抗旨吗?”


  我腾地一下站起,张嘴欲说,可又无词,最后气道:“不管!反正你若不喜欢敏敏,就不许娶她!”说完急步甩帘而出。听得身后十四急急行礼告退,快步追来,随我而行。


  怒气渐消,知道自己是无理取闹,事情全由我和十四而起,我却向十三发了一通莫名其妙的火,而且他所做,以现在的观点看无任何不妥,我不能用三百年后的观念来要求他的。心头悲哀渐生。侧头对十四说:“十四阿哥请回吧!我要去找敏敏格格。”


  十四问:“你要去劝敏敏不要嫁给十三哥?”他等了一会,见我只顾走路,并不搭腔,又说:“我也不希望敏敏嫁给十三哥!”


  我侧头看他,他目光扫了一下周围,低声说:“太子爷现在和蒙古人不和。前年皇阿玛召集满蒙贵臣议‘太子’之事,以苏完瓜尔佳为首的蒙古八大部都对太子爷不满。敏敏是苏完瓜尔佳王爷的心头宝,如果她嫁给十三哥,只怕对八哥不利!”


  我长出口气,对他无奈地摇摇头,一面快走,一面说:“十四爷赶紧回吧!这些事情不必告诉奴婢!”


  十四猛地拦在我身前,急道:“我以诚心待你,你为何如此?先头看你和十三哥相处,才自觉这些年我一直看低了你。如今我愿诚心相交,你却如此态度,我哪里比不上十三哥?你可别忘了,你是从八哥府中出去的。”


  我绕过他,继续前行,“十三阿哥既不会对我说先前的话,也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这就是差别!”


  人还未到敏敏帐前,已听见隐隐的哭闹声,不禁放慢了脚步,正在诧异,忽地一个人掀帘而出,又紧跳了几步,才勘勘避过一个飞出来的花瓶,‘哗啦’一声瓶子落地而碎。


  我忙向出来的男子请安,是敏敏的兄长,苏完瓜尔佳.合术,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尴尬地说:“姑娘请起!”我问:“格格可在?”他纳闷地干笑道:“姑娘请回吧!这会子见她,只能是触霉头!”他话音未落,敏敏已经掀开帘子,扑了出来,一面哭着,一面怒道:“你们都恨不得赶我走,现在连人都不让我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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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哥哥再不敢多说,匆匆低头而去。我忙上前拉着敏敏进了帐篷,满地狼藉,能砸的都砸了,能掀的也都掀了。想找个帕子让她擦脸,恐怕也是不能指望了,只得掀开帘子,对外面守着的丫头吩咐:“去打盆水,拿帕子来!”


  转回身,敏敏坐于毯上,只是哭。我坐在她身旁静静陪着,待丫头在屋外轻声叫:“水备好了!”我忙起身端了盆子进来,揉了帕子,递给敏敏说:“擦把脸,好好说话,光这么哭能有用吗?”


  敏敏抽抽搭搭地抹干净了脸。我看她平静了很多,才问:“怎么了?”她话未出口,泪又下来了。哭了一小会,才断断续续地说:“我阿玛求皇上过几日给我指婚了!”我问:“谁?”她哭着说:“是伊尔根觉罗族的庶出小王子!他们几日后来觐见皇上。”我茫然地想着,只知道也是蒙古八大显族之一,其余没概念!


  敏敏说完,哭得越发伤心,说着:“反正我是不嫁的,我就是一根绳子勒死自己也不嫁!”


  我静默了好一会,紧挨着她坐了,低声说:“格格,告诉你个秘密!”敏敏并未留心,仍是低头流泪,我缓缓地低声说:“其实去年在草原上时,和我好的是八阿哥!”敏敏啊了一声,抬头看着我。


  我嘴角含着丝浅笑,凑在她头边,低声从在贝勒府我们相识讲起,讲了他多年的照顾,讲了我的感动,讲了去年在草原上的一幕幕,讲了他想当太子,讲了我不想卷入皇位之争中,求他放弃,讲了八福晋,讲了他的儿子,讲了如今的恩断义绝。敏敏只顾着听,早忘了哭泣。


  我微微笑着拧干帕子,帮她把脸上的泪拭干,柔声问:“你真有准备嫁给十三阿哥吗?做个侧福晋,住在一个小院子里,天天盼着他下朝后能记起你,然后过来看你吗?说句狠话,你也不是十三阿哥心爱的女人,以你这一点就着的性子和别的福晋起了争执,你可想过十三阿哥会帮你吗?你真能抛开这里的蓝天绿草,而去选择住在一个小院子里,从此后只能仰头看着个四方的狭窄天空?我知道这样说有些残忍,可是格格你认真想想你阿玛身边的妃子,除了得宠的一两个外,其余的过得都是什么样的日子!你可曾想过有一日你就是她们中的一个。”


  敏敏怔怔,我叹道:“你阿玛如今这样,幷不是真就想让你嫁给那个什么王子,不过是想绝了你对十三阿哥的念头。其实,敏敏,你是个幸运的女子,你有一个真心疼你的阿玛!将来苏完瓜尔佳族的王爷是你的同胞哥哥,他也对你呵护有加。你若留在草原上,绝没有人敢欺负你!很多美丽的女子都没有这个福分,她们的父兄会利用这些女子的婚嫁来换取自己的政治利益。”

  “太子爷对你的美丽也是动了心思的,可你阿玛却只装不知。也许换成别的父亲,只怕想着太子爷可是将来的皇帝,也许自己的外孙子就是下一位皇帝,然后巴巴地把女儿嫁过去了!敏敏,你出身显贵,这样的事情肯定也是听过的,见过的!”


  我一面想着姐姐令人伤心的命运,一面难过地慢慢说:“相比那些有爱女之心,却无能力决定女儿命运的,或者那些有能力护女儿周全,却为了私心而不肯尽力的,你是多么幸运!你阿玛有能力保护你,也愿意尽心保护你。敏敏,你身份尊贵,容貌出众,相较那些随风漂泊的真正薄命女子,你是如此得天独厚,你应该努力欢笑的,眼泪不属于你!”


  “一哭二闹三上吊,女人的这些法子只会对深爱自己的人管用,只有他们才会心软、心疼,才会伤痛欲绝。不爱你的人,看着你的尸身,大不了掬一把同情泪,说一声‘真是可怜!’,过后风花雪月依旧。敏敏,难道你的刚烈是用来伤害你阿玛的吗?”


  敏敏茫然地摇着头,我嘴角含着丝笑说:“不过你若不想嫁给那个什么王子的,倒是可以假装着寻死觅活地要挟你阿玛!只要你断了对十三的念头,我估摸着还是管用的。”


  敏敏呆呆地只是出神,我在一旁静静陪着她,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如果她能明白,自然最好,如果她不能明白,我也无能为力了。毕竟她的事情还是她做主。



  大半日后,她幽幽地说:“那我以后不能和十三阿哥在一起的了!”我轻声道:“是!”


  “那我以后还会碰到象十三阿哥这样的人吗?”


  我柔声说:“敏敏,月亮和星星很难说哪个更好的,如果你不要只是为错过月亮而低头哭泣的话,也许会看见繁星满天呢!那也是不逊于月亮的美景!”


  敏敏凝视着我问:“那你呢?你会忘了八阿哥,忘了月亮,去找星星吗?”


  我面色坚定的点头道:“会的!我会睁大双眼去找的,只要那颗星星是属于我的,我不会错过的。”


  敏敏看了我半晌,眼含泪意说:“可我还是想哭!”我柔声说:“那就哭吧!只是不要哭泣太长时间就可以了,记得哭完后,赶紧擦干眼泪看看天空,莫要错过了属于你的星星!”


  话音未落,敏敏已经扑进我怀里放声大哭起来。我搂着她,无意识地轻拍着她的背,眼中也是蓄满泪水。大睁双眼,半仰着头,不让它们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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